面试在华为
大约一个月前, 在老家伺候父亲手术的时候, 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自称是华为的员工, 收到了我的求职简历, 问我什么时候有空, 能否到华为面试.
我颇感意外, 因为我没有投过任何简历, 怎么就找上我了? 后来仔细一想, 终于记起来了, 我几年前在某招聘网站上注册了一个账号, N 年没管过了,
前不久偶尔登录, 将工作经历稍微做了点更新. 然后就没管它了. 那以后几天收到华为的一封电邮, 说我的简历在他们的 “人才” 数据库内了, 如果要
求职点击 “某某” 链接, 等等. 我也没做理会. 没想到对方主动找上门了.
因为我对华为的每年都有的非正常死亡听的不少, 心存恐惧, 就说对华为兴趣不大. 又聊了一会闲话, 对方说还是有空去看看嘛. 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
我也就不能不识抬举, 答应对方, 家事一了, 半月后回到北京再联系.
原以为这事到此为止, 没想到时隔月余, 对方又打来电话, 问我是否有兴趣过去. 我表示有兴趣, 这哥们说好, 他就让 HR 给我安排面试时间.
隔日, 有个 MM 给我来电话, 说是华为赛门铁克的, (当时我大为惊讶, 后来查网络才知道我孤陋寡闻了), 向我确认后, 再隔日发来一条短信, 约定了面试时间, 地点, 以及注意事项等.
面试时间就约定在上周六 (12月12日).
我准时于周六上午九点半到了其在北京的办公地港湾大厦, 前台接待的 MM 给了我一个临时通行证 (一个黄色的即时贴标签), 让我等着.
一会工夫, 有一哥们约我到三楼的一个会议室约谈, 面试正式开始. 这哥们问的很详细, 看得出, 他是个资深人士, 问的都是有深度, 不能随随便便就能
糊弄的问题. 问题涉及 windows 内核, 文件系统, 加密算法, 网络通讯等等. 我还表示我也许算得上是半个 COM 专家. 可以看得出, 对方对我的表现比较满意, 不是个糊弄事的主.
大概 20 分钟谈完之后, 他让我稍等就离开了. 五分钟后又进来一哥们, 这哥们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他的胡子, 款式像林子祥.
这次的聊天比较随意. 说得兴起, 他说, 现在, 你就当我是一个 “风投”, 你就是一个找投资的创业者, 你怎么说服我将我的钱高高兴兴的给你,
也就是说让我高高兴兴的录用你. 我就说了, 一旦我入职, 将会高质量的完成交办的任务, 不敢说是最快的, 但敢于说是最好的,
并且, 无论是应用层的, 还是内核层的. 对方就问了什么内核?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说, 就是内核啊? 对方重复了一句, 什么内核?
我这才反应过来, 说, windows 内核. 我又继续向我的 “风投” 说, 我有很强的自学能力和适应能力, 虽然我现在的工作偏重于 windows 平台,
但如果有必要, 我能很快适应别的平台, 比如 Linux.
结束这次约谈双方很愉快. 时间大约 15 分钟. 最后, “林子祥” 说, 下一轮群体面试, 你多 “留意” 点, 虽然我不认同这种方式, 但这是公司的制度.
我忙表示感谢. 然后他就将我领到了二楼的一个较大的会议室, 坐等下一轮传说中的 “群面”.
会议室里已经三三两两的坐了好些人. 相互之间交谈, 发现都是颇有几年工作经验的人. 也都是华为的人主动约来的.
这一坐就坐到了午饭时间, 前台 MM 上来说, 华为提供工作餐, 不用出去自己找饭辙. 将我们带到一楼的餐厅领工作餐. 只见领工作餐的人不在少数, 大概有百把人, 就问前台 MM, 每天都这么多人来面试吗? 前台 MM 说, 是啊. 我说, 哦. 华为的工作午餐味道不错.
在二楼的会议室又坐到了下午一点多, 会议室进来了三个主考官, 将除我以外的其他求职者请了出去, 另外叫进来了 11 个求职者. 一共 12 个,
传说中的群面开始.
大家坐定后, 主考官要求每个人用一张白纸做个类似会议室三角名字牌的小牌子, 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应聘职位; 然后说, 大家先做自我介绍和将来的职业规划, 每人有 1 分钟时间, 总共 12 分钟, 每个人自觉把握时间, 否则轮后面的人将失去自我介绍的机会.
然后, 主考官说, “开始”, 类似电影拍摄现场的 “Action”.
现场竟然一片寂然, 没人争抢. 大约 6 秒钟以后, 我说, 我先说吧. 简要将自己情况如实说了后, 也没人催促, 没看表, 不知有没有 “超时”.
后面的兄弟一个接一个介绍完后. 其中印象较深的是一个曾经的创业者, 现在应聘行政职位(非研发); 一个是浙大本科毕业, 某某大学毕业的研究生.
自我介绍完成后, 主考官问了那个创业者的一些详情; 然后问了最后一个自我介绍兄弟, 为什么要最后介绍? 你不担心最后你会失去你的机会吗?
那人说的非常得体, 谦让是人的美德, 即使自己因此而丧失了自我介绍的机会, 相信主考官也会给自己继续面试的机会的; 再说, 前面自我介绍的人
拿捏的时间都很到位, 基本没有超过 1 分钟, 因此, 自己不用担心.
主考官又问他, 华为不是提倡狼性文化吗? 他说, 这我知道, 但我相信华为也会容得下别的文化和别的秉性的人存在的.
然后, 主考官问我, 你为什么要第一个介绍自己呢? 我说, 也没打算第一个说, 但前面过好几秒钟没人说, 就先说了; 不然浪费了时间对大伙都不利.
相信主考官听出了我的潜台词: 我第一个自我介绍不是为了抢别人的机会, 而是为了我们在场的所有求职者.
主考官又问我, 在其他 11 个人中, 谁给的印象最深刻? 我说是那个创业者. 主考官: 为什么? 我: 我觉得很不容易. 主考官: 你有想过自己创业吗?
我: 以前曾经想过, 现在我发现条件不成熟.
主考官也选择性的问了其他人类似的问题. 其他人也回答了, 没有太多印象.
然后, 主考官宣布, 下面, 要做一游戏, 希望大家尽情参与, 你们总共 12 个人, 现在, 以会议桌为界, 以我的左右方向分成 A, B 两组;
现在我们以同一个题目, 两组都要在 8 分钟之内完成它, 并将其写在我们的白板上, 白板已经用竖线分成两半, A 组和 B 组分别在上面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最后的好戏这才开始.
两堆人这就紧张的攒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了.
这个问题大致如下:
某消费者 X 买了某食品公司 Y 的食品, 发现食品变质了, 就找 Y 公司的人交涉, 被拒. X 就向本市的报社举报, 报社就派了记者 Z 到 Y 公司采访, 还是被拒. 于是, 记者 Z 潜入 Y 公司的生产车间, 拍摄到了很多不规范的场景. 不幸被 Y 公司发现, 记者 Z 被扣. 报社的人多方解救, 记者 Z 终于于 48 小时后重获自由. 报社将这次的扣记者事件和产品的质量问题曝光媒体. 于是该市群情激愤, Y 公司的经营陷入困境.
现在, 假设你是 Y 公司的决策人, 你怎样应对这次危机?
我们组的人经过几分钟的群体讨论, 最终形成解决方案, 一共 6 条, 然后我汇总写在纸上.
一个兄弟拿起记号笔就近就往白板上写, 另一组的人急忙提醒, “我们才是 A 组”, 这兄弟这才在白板的属于 B 组的幅面上书写,
所幸, 他才在上面写上一个 (1), 没有大碍.
才写几句, 这兄弟对我说, 我写字慢, 你来吧. 于是我潦草的以最快速度, 最后在主考官的催促下写完. 坐回座位.
偷眼看另一组写的答案, 共 5 条, 心下稍慰.
我偷偷的对出主意, 攒方案最积极的一个兄弟说, “待会陈述的时候你来吧”, 对方颔首应允.
主考官说了, 现在, 将你们的应对方案阐述一下吧, 每组的人可以为自己组的陈述进行补充.
A, B 两组都阐述完成后, 主考官说, 看看你们两组有哪些不同?
说实话, 真没什么不同, 就是个危机公关的设定. 稍微有点不同的是, 我们组的有赔偿被羁押记者这一条, 而另一组没有.
主考官突然问我组, 刚才你们好像写错了白板的位置. 我连忙说, 我们也是急于写出答案, 就近就写上了, 这是我们的疏忽.
然后, 主考官说, “现在, 你们两组, 将进行辩论, 一个正方, 一个反方. 正方的观点是, 在这个事件的处理中, 先道歉, 再处理其他善后.
反方的观点是, 先调查问题出在哪里, 再道歉. 正方反方由你们在这里边任选.”
我赶紧第一时间说, 我选正方. 另一组的一哥们只好苦笑着说, 那我们只能选反方了.
然后就进入到了下一轮的两组互 K, 情形类似大家见过的大学生辩论赛, 无论有理无理, 正理歪理, 总之, 得说出来.
我记得我只发了一次言, 本组的浙大兄弟和另一个活跃兄弟出力甚巨.
最后, 裁判员 — 也就是主考官 — 示意大家休战.
主考官说, 现在, 进入下一个环节, 你们觉得你们组里面谁表现最好, 谁的表现最差; 不能打马虎眼, 都必须得说.
我当时就心里很不快, 给人戴高帽, OK, 毫无问题; 说谁谁谁最差, 简直是悖逆人情嘛. 略一思索, 想到了应对说辞.
现在, 主考官一路问下来, 谁谁谁俩最好, 谁谁谁俩最差. 当是时也, 但见哀鸿遍野, 戾气盈厅.
中间, 主考官问到了本组 “最差” 的那个人, 这哥们心里一定很窝火, 他说, “我是本组表现最差的人,
但我觉得我们的主要精力还是应该放在精研技术上, 而不是这些与技术无关的事情上. 今天, 如果华为因为
这个而拒绝了我, 我认为这不仅是我个人的损失, 也是华为的损失.” 言辞间颇有些易水壮士的悲壮.
到了问我的时候, 我说,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主考官说, 你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我说,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主考官说, 你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
我就说, 这个问题的回答只能是这样的, 今天这个事只能说, 谁在这个事情上出力最少, 至于谁最差, 是个错误的表达. 谁谁谁(易水壮士)出力稍微少点, 而不是最差.
主考官就这样一路问将下去. 无人漏网.
问完之后, 主考官最后收场陈词, “… 今天感谢大家到华为来面试, 我们中间有些人可能无缘做同事了, 我首先感到很遗憾, 你们都是很优秀的人.
… 我们今天的面试的做法可能有点过分, 但我希望大家伙儿出了这个门就把这事儿忘了. 它仅仅是个游戏 … 感谢大家的参与!”
就在大家还没有起身离场的时候, 我清晰地说, “最后, 我说一句废话, 我们都是搞技术的人, 不是市场策划营销人员,
这种测试方式对他们, OK, 没问题; 但是, 如果用在我们身上, 我认为你们选出来的人可能不是你们想要的.”
主考官显得有点尴尬, 笑着说, “我们也是搞开发的, 我们在这个游戏上的表现不能作为我们选择的依据.”
在下二楼楼梯的时候, 主考官笑着问我, 是不是第一次来参加华为的面试? 我说是啊, not ever. 主考官说, 哦.
在大堂等候结果的时候, 在与浙大兄弟聊天的过程中, 我听到了前台 MM 大声宣布, XXX(我), XXX(曾经的创业者), XXX(不知道是谁) 三个人今天的面试结束了.
我走出了港湾大厦, 长吁了一口气.
顶下…..